谷 雨

  杨耀先生很少画芦苇。在山野水边写生的时候,他一定是看多了大江南北的芦苇,所以他的笔下也偶见芦苇。他的芦苇与前人不同,是芦苇成片,是画芦苇荡,芦苇在前,芦苇后面才是水,是船,是房子。

  若说很多画家画的是深秋初冬之芦苇,意境萧疏的话,那么杨耀先生画的芦苇荡则是初秋正旺的芦苇荡,是当年洪湖赤卫队躲避鬼子的天然屏障,是《沙家浜》里的芦苇荡,是孙犁笔下的“芦苇荡”。孙犁写《荷花淀》,写出了芦苇的神韵,作为范文,编入了《语文》课本里,芦苇荡里不仅有鸟唱还有队伍上的人秘密的来往,而芦苇还可以编织席子。芦苇荡好比北方的青纱帐,说到青纱帐,人们更多想起的是北方的高粱地、玉米地,想起《红高粱》,想起初出道的巩俐,想起民歌里高唱“大姑娘美啊,大姑娘浪,大姑娘走进那青纱帐”。杨耀先生画的芦苇荡恰就有青纱帐的激情,那以浓淡交辉的笔墨,以缓急适中的线条,一笔一笔,何止千笔万笔,画出密不透风的芦苇荡来,从芦苇荡中,或芦苇荡的一侧,或是绕过了芦苇荡的江流中,飘出一爿小船,远远的岸边亦或是小岛上,排列着错落有致的几间房屋,他给人的意境是富有生活气息的,是浑厚的,是生机盎然的,是写实的。

  谷雨所藏杨耀先生的芦苇画上,他题的是司徒曙的诗,曰“钓罢归来不系船,江村月落正堪眠。纵然一夜风吹去,只在芦花浅水边。”司徒曙是唐代大历年间“十才子之一”,他的诗情感真挚,细腻,多写自然风景和乡情旅思,而这首诗闲雅疏淡,颇有情趣。然而,即使这样一首意境疏淡的诗压题,也没有冲淡了他笔下芦苇的阳刚之气。杨耀先生在芦苇上所用笔墨虽多,突出的却是一条若隐若现的小船,诗有诗眼,画亦有画眼。画眼不同则画的风格意境都不同矣!

  我亦喜欢杨耀先生的房子,有一年拜访先生,在他的卧室床上有厚厚的一摞书,他吃力地趴在床上找出齐白石的一本画集,以床作案,摊开给我讲起白石先生画房子的笔意来。他说:“每一笔都是写出来的,起笔、收笔,哪里是画画,分明是写字嘛!”杨耀先生的房子也是写出来的,比起画半条小船来,虽然费时费力,但是这片房子依然是小船的配角!房子也罢,芦苇也罢,都是背景而已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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